文|六六鳞
编辑|六六鳞
55项罪行，他一个人占了54项。这个被称为"剃刀将军"的男人，曾经一声令下，让整个亚洲陷入血海。他下令偷袭珍珠港，他批准建立731部队，他把数千万条人命当成棋子。
可当美军宪兵踹开他家大门那一刻，这个让无数士兵"宁死不降"的战争狂魔，却抖着手，拿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——还打偏了。1948年12月23日凌晨，东京巢鸭监狱的绞刑架上，他双腿抖得像筛糠，被两个美国大兵架上了那13级台阶。
但命运跟他开的最大一个玩笑，还不是这些。
1884年12月30日，东条英机出生在东京一个武士家庭。他爹东条英教是个陆军中将，日本陆军大学第一期的首席毕业生，标准的军阀世家。这孩子打小就被灌输一个念头：效忠天皇，驰骋疆场，飞黄腾达。他爹专门请人教他练剑道，练所谓的"神刀流剑舞"，要把他打造成一个合格的帝国武士。
东条英机也确实争气，15岁进了陆军幼年学校，18岁进了陆军中央幼年学校。恰好赶上日俄战争爆发，20岁的他就上了战场。从此，这把"剃刀"开始磨出锋芒。
1915年从陆军大学毕业后，东条英机被派往德国当驻柏林武官。也正是在这段时间，他跟冈村宁次、永田铁山这帮人搞到了一起，在裕仁皇太子面前立下誓言——永远效忠。这帮人后来有个名字，叫"统制派"，是日本军国主义最核心的那一拨人。
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，东条英机拼命主战。他到处叫嚣："一定要把中国纳入日本版图。"1935年，他当上了关东军宪兵司令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抓人，强化特务组织，把整个东北的监控系统牢牢攥在手里。因为手段毒辣、心狠手黑，关东军内部给他起了个外号——"剃刀将军"。
但这把剃刀真正亮出獠牙，是在1937年。
七七事变后，日军高层内部吵成一锅粥。石原莞尔主张不扩大战争，首相近卫文麿左右摇摆。而东条英机直接给大本营写了封信，旗帜鲜明地表态：必须扩大。光说还不够，他自作主张组建了"东条兵团"，用闪电战术拿下南口、张家口、大同、包头，一路横扫。这一仗打完，日本国内一片叫好，大本营还给他颁了七七事变后的第一枚勋章。
你说这个人有多疯狂？就在这段时间，他在东北搞出了臭名昭著的731部队。让医学专家拿活人做细菌实验、搞活体解剖。鼠疫菌、炭疽菌，一批批地造出来，然后投到中国的城市和农村。
1940年在浙江宁波投鼠疫跳蚤，1941年在湖南常德用飞机撒带菌跳蚤——无数中国平民就这样像虫蚁一样被杀死了。这个地方后来被人叫做"死亡工厂"，而东条英机就是这座工厂最大的幕后老板之一。
但命运显然觉得，光让他害别人还不够好玩。
1941年10月，东条英机被裕仁天皇任命为第40任日本首相。上台后他干的第一件大事，就是批准偷袭珍珠港。同年12月7日，日军舰队突袭夏威夷，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。日本人最初确实打了几场胜仗，东条英机的声望也跟着水涨船高。
但他大概忘了一个道理：靠偷袭赢来的优势，撑不了多久。
当上首相后的东条英机简直变本加厉。他同时兼任首相、陆军大臣、内务大臣三个职务，把军政大权牢牢抓在手里。他搞恐怖的宪兵政治，控制思想、钳制言论。
有个日本军官叫西尾寿造，有一次接受记者采访，随口开了个玩笑说："这事儿我不知道，你去问那个每天早上翻垃圾箱的家伙吧。"说的就是东条英机——因为这位首相大人有个怪癖，喜欢翻垃圾箱检查别人有没有偷吃好东西。结果西尾寿造第二天就被他踢进了预备役。就这脾气，他的亲信都被外人叫做"三奸四愚"。
可惜，独裁撑不住败局。
1943年开始，美军反攻的势头越来越猛。
阿留申群岛丢了，所罗门群岛丢了，马里亚纳群岛也丢了。1944年6月，美军攻破了东条英机亲自划定的"绝对国防圈"。马里亚纳海战中，日本联合舰队惨败。太平洋舰队司令南云忠一在岛上剖腹。7月，塞班岛失守，B-29轰炸机群开始直接轰炸日本本土。
这下东条英机也扛不住了。1944年7月18日，他被迫辞去首相职务。曾经不可一世的"剃刀将军"，一夜之间变成了被天皇抛弃的弃子。
然后就是1945年8月15日，日本无条件投降。
当天，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和十几个参与过侵略战争的日本要员，纷纷自杀以示"效忠天皇"。但东条英机没有。他忙着安置家人，忙着销毁罪证。他还让私人医生在他胸口的心脏位置画了一个酒杯大小的圆圈——说是给自杀做准备。
可笑的是什么呢？他当年亲手制定了《战阵训》，命令所有日本士兵宁死不做战俘。无数日军士兵因此在战场上选择了自杀式冲锋。可轮到他自己了，别说切腹了，连一枪都没打准。
1945年9月11日下午，美军宪兵来到东条英机的住所。东条英机还故作镇定，要求看逮捕证。看完之后他让侍卫去开门，自己退回屋内。然后响起一声枪响。
美军冲进去一看——东条英机用的是希特勒送他的瓦尔特手枪，对着胸口心脏位置开的枪。但因为他是左撇子，加上心脏位置本身就有畸形，子弹打偏了，穿透了肺部，没打中心脏。
这个命令别人去死的人，自己连死都死不利索。
美军大兵立刻把他送到横滨第九十八美军医院抢救。抢救过程中需要输血，一个叫约翰·阿奇纳尔的美国下士主动献了血。有记者问他为什么给这个战犯输血，这个美国兵说了一句话：我要让这个战争狂人活下来，通过审判受到应有的惩罚。让他安安稳稳地死了，太便宜他了。
三个月后，伤愈的东条英机被直接送进了巢鸭监狱。等待他的，是长达两年多的审判。
1946年5月3日，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东京正式开庭。28名甲级战犯被起诉，东条英机首当其冲。在全部55项罪行中，东条英机一个人就被指控了54项——比其他任何战犯都多。
开庭那天，这个曾经让日本民众敬若神明的"现世神"，从囚车上下来的时候，被一群高大的外国记者围住拍照，显得又矮又猥琐。有日本记者写道：他脸上勉强挤出的那点笑意，既像"自信的东条"，又像如梦初醒后的苦笑——但很可能只是毫无意义的做作。
法庭审到东条英机自辩阶段的时候，整个法庭人满为患。连麦克阿瑟的夫人和女儿都来旁听了。东条英机花了好几天时间念他那份20万字、重三磅六盎司的辩护词，四易其稿。通篇只有一个意思：日本发动的是自卫战争。
这话说出来，法庭上的中国法官梅汝璈差点没笑出声。首席检察官约瑟夫·季南用严密的反驳讯问，把东条英机那套荒唐逻辑撕了个粉碎。更滑稽的是，同案被告大川周明在开庭时精神失常，跑过去朝东条英机的秃头就是一巴掌——打了还不止一次。表情僵硬的东条英机只能苦笑。
1948年11月12日，审判结果出来了。
庭长韦伯宣读判决：东条英机，65岁，处绞首刑。据在场记者回忆，听到判决的那一刻，东条英机嘴唇紧闭，表情僵硬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。他卸下耳机，神色惨然地朝旁听席上扫了一眼，似乎想找家属。
这个判决是以6票对5票的微弱优势通过的。当时中国法官梅汝璈力主死刑，据他后来回忆，那一票的争取异常艰难。但他说了一句话：中国人受害最深，最明白自己的痛苦，最有发言权。
从被判死刑到执行绞刑，中间隔了37天。在这37天里，东条英机食量骤减，体重急剧下降，每天噩梦不断。唯一给他一点安慰的，是妻子寄来的几根白发。
1948年12月22日晚上11点40分，东条英机等七名甲级战犯被分成两组押赴刑场。
行刑前夜，七个人可以点"最后的晚餐"。其他六个人都说没胃口，忙着写遗书、跟法师做最后的谈话。只有东条英机点了一顿日本料理。他写了两封遗书，一封给家里，上面只有四个字"不语一切"；另一封给全世界，到死还在坚持说日本打的是"自卫战争"。
凌晨时分，东条英机被看守从牢房带到一楼的佛坛前，和尚为他做了最后的祈祷。然后他被带进刑室。刑室门口，证人们已经就位。
东条英机被点名后，走上了那道13级台阶。据现场目击者记录，面对绞刑架的时候，这个"剃刀将军"吓得浑身发抖，双腿发软，几乎迈不动步，最后是两名美军士兵把他架了上去。
头上被蒙上黑色头套，脖子上被套上绳索，双手反绑，双脚也被反绑。行刑官回忆说，套上头套之后东条英机嘴里念念有词，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他的双腿一直在剧烈颤抖。
凌晨零时1分30秒，弹簧踏板被打开。
第一批四人同时执行：土肥原贤二、松井石根、东条英机、武藤章。土肥原贤二最先断气，零时7分30秒。东条英机死于零时10分30秒，在绞刑绳上挣扎了整整9分钟。而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松井石根挣扎到了零时13分，整整11分30秒才咽气——那是绞刑架上最漫长的11分半钟。
上午7点45分，七具尸体被运往横滨市营火葬场。8点10分开始焚烧。9点30分，火化完毕。骨灰被装进七个黑色盒子，由美军押送到横滨以东约30英里的太平洋上空，由弗瑞森少校从飞机上大面积抛洒进了大海。
用中国人的话说，这叫"挫骨扬灰"。
三年前给东条英机输血救命的那个美国下士约翰·阿奇纳尔，听到行刑的消息后说了一段话：东条被送上绞刑架我感到非常满意。当时我申请为他输血就是要让他活着接受正义的审判，因为我认为这也是对他的一种报复。
东京审判从1946年5月3日开始，到1948年11月12日结束，总共开庭818次。出庭证人419人，书面证人779人，受理证据4300多件，判决书长达1212页、90多万字。其中关于日本帝国主义侵华部分的十万多字，是中国法官梅汝璈亲手执笔——他说过，中国人的痛苦，只有中国人自己最清楚。
但遗憾的是，审判结束后仅仅四年，1952年日本就通过了"关于赦免战争受刑者决议"，所有在押的战犯在几年内先后被释放。1978年，东条英机的灵位更是被供奉进了靖国神社。
731部队的所有成员，没有一个人被起诉。那些活人实验的数据，后来被美国拿去做了冷战时期的研究资料。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黑色幽默。一个用"剃刀"割开了半个亚洲的恶魔，最终被一根绳子勒住了脖子。他命令别人去死的时候眼都不眨，轮到自己连自杀都打偏。他在法庭上喊了两年多的"自卫战争"，但数千万无辜的亡魂不会答应，历史也不会答应。
正义也许会迟到，但从不缺席。只是有些代价，永远无法弥补。
【主要信源】
央视纪录片《走近真相：东条英机的罪恶档案》，CCTV-9纪实频道
《当年判那些战犯死刑，究竟有多难？》，澎湃新闻，2022年7月
《东条英机等7名日本甲级战犯被处绞刑前后》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，2024年12月
《东条英机被执行死刑前曾要求吃日本料理》，中国新闻网，2014年9月
《恶魔的证据——侵华日军731部队历史罪证挖掘记》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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